此赋为以中国石雕艺术为主题的骈赋之作,全文分别写石雕源流、工具技法、经典题材、流派名作、精神传承。文章融匠人之力与造化之坚,骈散结合,辞约意丰。
一、原文
《石雕赋》
自盘古开天,石为之骨;女娲炼补,石为之神。先民凿石为器,以利耕作;刻石为画,以纪耕耘。岩画遗踪,万年犹见;石器留迹,百代可循。禹凿龙门,石破天惊;碑传汉魏,字勒乾坤。
若夫锤击如雷,錾行似笔。钢钎所指,石屑纷飞如雪;扁錾所过,纹路清晰若丝。尖錾开荒,定大势于方寸;齿錾修细,理毫发于微厘。磨石以平,抛光以润。敲、剁、削、剔,手法各异;冲、勾、抹、刮,刀法难齐。石不能言,锤錾代之;形由心造,刚柔并济。
至若题材之盛,天地入石。佛陀菩萨,慈悲庄严之相;狮虎麒麟,威猛祥瑞之姿。龙凤柱石,盘绕凌云之势;莲荷须弥,清雅出尘之仪。翁仲石兽,肃立神道;华表碑碣,高耸云衢。人物故事,眉目传神;山水花鸟,动静相宜。更有摩崖巨像,山即一佛;微雕细刻,掌纳须弥。
昔者云冈龙门,北魏气象;大足麦积,唐宋风神。曲阳汉白玉,宫苑之尊;青田封门青,印石之珍。惠安雕艺,闽南称绝;嘉祥石狮,海内驰名。寿山田黄,石帝无双;歙砚龙尾,文房至宝。流派纷呈,各得天工。
嗟乎!石本无情,因匠而灵;质虽至刚,因艺而柔。机器虽快,难摹刀痕之韵;世风虽变,未冷石心之求。愿此凿山刻石之技,代有传人,永立天地之悠悠。
二、白话译文
自从盘古开天辟地,石头成为大地的骨骼;女娲炼石补天,石头蕴含着神性。先民凿石做成工具,用来耕作;刻石成画,用来记录耕种。岩画留下的遗迹,万年之后还能看见;石器留下的痕迹,百代之后仍可追寻。大禹凿开龙门,石破天惊;汉魏的碑刻,将文字镌刻于天地之间。
至于挥锤如雷,运錾如笔。钢钎指向哪里,石屑像雪片一样纷飞;扁錾经过之处,纹路清晰如丝。尖錾开荒,在方寸之间确定大势;齿錾修细,在微厘之处梳理毫发。磨石打磨使之平整,抛光使之润泽。敲、剁、削、剔,手法各不相同;冲、勾、抹、刮,刀法难以齐同。石头不会说话,用锤錾代它表达;形态由心而生,刚柔并济。
说到题材之丰富,天地万物都可入石。佛陀菩萨,有慈悲庄严之相;狮虎麒麟,有威猛祥瑞之姿。龙凤柱石,有盘绕凌云之势;莲荷须弥,有清雅出尘之仪。翁仲石兽,肃立在神道两侧;华表碑碣,高耸入云。人物故事,眉目传神;山水花鸟,动静相宜。更有摩崖巨像,整座山就是一尊佛;微雕细刻,手掌里容纳须弥山。
从前云冈石窟、龙门石窟,展现北魏的气象;大足石刻、麦积山石窟,体现唐宋的风神。曲阳的汉白玉,是宫苑的尊贵用材;青田的封门青,是印石中的珍品。惠安的石雕技艺,在闽南堪称一绝;嘉祥的石狮,闻名海内。寿山的田黄石,是石中之帝;歙砚的龙尾石,是文房至宝。流派纷呈,各得天地之巧。
唉!石头本来无情,因匠人而有了灵性;质地虽然至刚,因艺术而变得柔和。机器虽然快捷,难以模仿刀痕的韵味;世风虽然改变,没有冷却石心的追求。愿这门凿山刻石的技艺,代代都有传人,永远屹立在天地之间。
三、鉴赏
1、源流稽古,石骨石神
首段从神话写起,盘古、女娲赋予石头神圣性。岩画、石器、禹凿龙门、汉魏碑刻,勾勒出石雕从实用到礼制的发展脉络。“石破天惊”“字勒乾坤”气势雄浑,为全文奠基。
2、锤錾如笔,刚柔相济
第二段详写工具与技法。钢钎、扁錾、尖錾、齿錾,分工明确;敲、剁、削、剔、冲、勾、抹、刮,手法丰富。“石不能言,锤錾代之”拟人化表达,点出匠人代石立言的角色。末句“形由心造,刚柔并济”总结石雕的美学原则。
3、天地入石,万象森罗
第三段列举佛像、瑞兽、柱石、莲荷、翁仲、华表、人物、山水、摩崖、微雕等,展现石雕题材的宏大与精微。“山即一佛”与“掌纳须弥”形成大小对比,突出石雕的表现力。
4、流派名作,各得天工
第四段简述云冈、龙门、大足、麦积等石窟,以及曲阳、青田、惠安、嘉祥、寿山、歙砚等流派与名石。点出各派特色(北魏气象、唐宋风神、汉白玉尊、封门青珍等),兼顾宗教石雕、建筑石雕、印章砚台等不同领域。
5、石本无情,因匠而灵
末段以“石本无情,因匠而灵;质虽至刚,因艺而柔”哲理收束,对比机器与手工、世变与坚守。末句“永立天地之悠悠”呼应开篇“石为之骨”,结构圆融,寄寓石雕艺术不朽之愿,余韵苍茫。



